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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汉护士璇姐的77天:对得起熬的夜流的泪
发布时间:2021-02-23


4月8日,武汉“解封”。这一天,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眼科护士长、雅号“璇姐”的谭璇,已盼了太久太久。4月6日,谭璇接手新任务,负责为复工职工做核酸采样。在这之前的77天里,谭璇的身份很特殊。她是医院流调追踪组的一员,武汉协和医院唯一直接对接所有新冠肺炎确诊护士的人,专门负责全院护理人员的阳性随访、流调,协助护士会诊、复查、入院,以及院方各类相关数据的汇总、分析等。


正是这段经历,让她对护士姐妹兄弟有了新的认识,相互之间结下了生死之交。



因为她们是家人


医务人员感染是个敏感词。尤其是在疫情的最初期,湖北省、武汉市医务人员感染的事实,刺痛着每一位国人的心。病毒并没有绕过这群最可爱的人。


2月24日,中国—世卫组织联合考察专家组称,全国3387名医务人员感染新冠肺炎,90%以上的医务人员来自湖北省。她们本应冲在一线,却因为各种原因,甚至是不明因素成了“伤兵”,这让很多人既委屈又沮丧。1月20日,当谭璇接手确诊护士流调工作后,发现令人沮丧的事情有很多。


那时,疫情的残酷刚刚展现在人们面前,不少护士遇到的问题却已显露出来,包括CT磨玻璃影示病毒性肺炎、核酸检测阳性、出现临床表现并加重……一时间,大家都很恐慌、害怕。


认识、不认识的护士长、护士都来问谭璇:这个症状是不是新冠?这张CT报告能确诊吗?能不能住院,什么时候能住院?……谭璇的电话公布给全院护士后,每个人以为好像找到她,“就能住进来,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”。谭璇不知所措,因为她面对的患者,全部是自己的护理姐妹。


4月6日,谭璇正在为医院返岗复工职工进行核酸采样。谭璇供图


随访过程中,谭璇还发现,很多护士的家人也被感染了:一个,两个,甚至一家子。被感染的护士,基本都是科室的骨干,一直奋战在一线。“不少人30多岁、40多岁,在家里上有老下有小。”


打遍所有确诊护士的电话,是谭璇每天的基础工作。为了让他们及时门诊就诊、疾病会诊、入院、申报采样,谭璇每天的回访和各类咨询电话达到上百个,短信及微信联络、解答、沟通百余人次,数千条以上。除了每天4小时的睡眠,剩下全是工作时间。


疫情高峰时,即便再拼,谭璇仍然常常深感无能为力。眼睁睁看着感染护士的数量增加,不断收到护士因为病情加重发出的求助会诊信息,经常接到护士和家属打来咨询住院的电话……那段时间,谭璇往返于发热门诊、隔离病房、门诊留观以及急诊科,甚至是方舱医院。只想让脚步更快些,“不敢停下来,也没有理由停下来,因为她们都是家人”。


谭璇见证了新冠肺炎的残酷,更看到了护士姐妹们的无私、可爱。一位外科护士感染了,起初是轻症,以咳嗽症状为主,按照当时的诊疗标准居家隔离治疗即可。1月26日,谭璇在梳理医院所有确诊护士的会诊单时,发现这位护士的症状比前两天更重了。另外,当天随访听到,电话那头的护士不停地咳,而且喘,“讲不了一个完整的句子,呼吸已经很困难了”。但是,这位护士还是坚持不住院。


不过,直觉告诉谭璇,她的情况真的很糟糕,不能再拖。因此,晚上10点多,谭璇再次打电话过去。这位护士说:“我还可以,妈妈在家卧病在床,我想熬过这一晚,明天一定看病住院。您千万别告诉我们护士长,她大着肚子,快生宝宝了,更需要休息。”听到这些,谭璇一下子崩溃了,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。


“护士姐妹们真的太单纯可爱了,自己的症状已经这么重了,却放不下妈妈,也惦记着自己的护士长。”挂掉电话,谭璇还是没忍住,拨通了外科护士长的电话。后来,经过多方协调,医院的急救车将该护士接到了医院。幸运的是,这位护士经过及时的救治,目前已经康复出院并顺利度过了隔离期。


后来,陆续传来好消息:康复出院了,核酸转阴了,症状好转了。“大家都会在第一时间告诉我,分享喜悦,表达感激。”因为疫情,谭璇和一些不曾相识的护理人,彼此信任,结为了朋友。


4月4日,武汉协和医院最后一位确诊新冠肺炎护士出院,还有3位在隔离点。其他人都已经居家或者返岗。


都有一颗在前线的心


从护士变成患者,只是一瞬间。但是,不管怎么变,护士的身份一直在。


2月9日,谭璇的闺蜜——武汉协和医院心外科重症监护室护士张洁,因第三次核酸检测阳性,住进了感染病房。


相对隔壁病区的两位80多岁的老人,张洁病情相对轻一些。“在监护室忙惯了,所以她在病房里也闲不住,做了不少力所能及的事情,比如帮病人放留置针,用微笑抚慰大家。”谭璇心疼地说。有一次,病房里一位年轻护士患者在使用高流量氧气治疗时遇到了问题,同样需要吸氧的张洁来到她床边,顺利帮助完成治疗操作。


张洁住院期间,新设备源源不断来到前线。为了减轻护士们的工作量,张洁和病房里的其他护士患者常常“自己上手”。有些呼吸机、氧流量机是新到的产品,她们也不太熟悉。但经过摸索,至少成功地按要求用上了。为了更方便地使用新机器,张洁还和一位护士患者上网找了英文视频,学习了高流量氧疗机的使用方法。


谭璇说,张洁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平时工作中养成的习惯。虽然在此次战役中,因病没能留在一线,可是无论在哪儿,无论什么身份,大家都有一颗在前线的心。


住院期间,张洁见到了自己的同事。谭璇保存了一段张洁的文字记录:2月10日,来支援的护士姐妹们换岗了。巧合的是,心外科的陈露、操婉柔等也来到了我住的病房。她们被厚厚的防护服包裹着,根本看不到脸,只能通过写在防护服上的名字来区分。一起来的,还有很多其他科室的兄弟姐妹,以及我的两个同学。第一次到隔离病房,笨重的防护服和陌生的搭档,让这些姐妹们有些忐忑,可是她们很快就进入了状态。陈露迅速把走廊里的医疗用品清理了一遍,归了类;新来的同事找不到东西,她能够很快地找到。操婉柔,一个弱小的妹妹,换好衣服进病区就遇到了抢救,她配合医生顺利为病人插管转运,然后默默地把氧气钢瓶、呼吸囊、面罩、头套,一一清理归位。从ICU送完病人回到病房时,我看到她的防护服、防护镜已经被汗水完全打湿。还有那些认识的、不认识的护理姐妹兄弟们,也在病房里奔波忙碌。


“到目前为止,我的护理团队全部依次被派往过一线。”护士长的身份也让谭璇时刻关注着自己的队伍。那也是一群特别能吃苦的姑娘。


2月22日是谭璇团队刘炎炎护士参加第一轮支援的最后一天,这天她支援的武汉协和医院西院区31名患者康复出院,是一段时间内出院人数最多的一天。


“她来报到的时候衣服全部湿透了,腿都是软的。”谭璇对集合时的刘炎炎印象很深。1月30日中午,刘炎炎接到了支援西院区的通知。正在超市采购的她,丢下东西就跑回家。当时,由于公共交通停了,叫车叫不到,她只能骑上单车风风火火地往医院赶。


一封刘炎炎写给谭璇的信,如此描述她上岗后的工作和状态:作为一名眼科护士,护理急危重症患者经验相对缺乏,突然面临这么多有着传染性疾病的危重患者,心理的冲击力不小,但是自己很快就调整了状态。防护服包裹下,里面的衣服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,会面临缺氧的状态,脸上会被口罩压破,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。随着穿的次数多了,已经逐渐适应。


在这里,没有家人陪护,我们是患者唯一的希望、唯一的亲人。每天除了治疗,送饭、打水、擦身、处理大小便是我们的日常工作,甚至包括通马桶,但是大家没有一点怨言。一位放弃治疗、拒绝进食的患者在护士姐妹们的轮番劝说下,配合治疗,开始进食,那一刻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。


心理关需要好好过


如果说身体的损耗可以通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弥补,那么心理上的创伤,可能需要更久的弥合。


每一位身处疫情暴风眼的人,或多或少会有疫后综合征,与病人相处时间最久的护士可能更明显。一切平静下来后,创伤就体现出来了。


汶川十周年纪念日,谭璇被邀请聊聊2008年抗震救灾时的工作和感想。“原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,可一提起来,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。”


很多场景或细节,可能会隐藏在某个角落,稍不注意就能溜出来。“汶川地震时,前往四川绵竹参与抗震救灾。印象特别深的是,有一天一行人去往汉旺的东风汽轮机厂附近做防疫,当时的防疫任务是给遇难者遗体及运送遗体的士兵做消杀。”回来后,这个场景很长时间都在谭璇的脑海里,出现在她的梦中。而且刚到家的几天,她根本不敢在床上睡,翻个身床就晃,以为地震来了,就在地上搭的帐篷里,睡了十几天。


这一次新冠疫情的视觉冲击,虽然没有汶川地震那么强,却直戳心窝。


新冠肺炎这种烈性传染病,在患者与家人之间挖了一条不可逾越的沟渠。让他们远离自己的亲人,而且这种离开有可能是一辈子。在隔离病房工作的护士们,目睹了太多这样的别离,很多情绪会因为忙碌的工作而暂时压制起来;而生病的护士们,亲身经历着疾病带来的孤独,在治疗、隔离的漫长时间里,心有畏惧。


“我面对的都是护理姐妹,情感带入得很深很深。”对谭璇而言,刚开始的10天,无法一下子消化铺天盖地的悲观信息和负能量,几乎每天都睡不着,焦虑,“一天哭好多次”。


孩子扒着墙,偷偷看着楼梯间里的妈妈。谭璇供图


那段时间,她一个人住在空空的21楼病房里,包括除夕夜、元宵夜。“眼科病房位于医院的门诊楼,当时门诊停了,眼科住院部也没病人。整栋楼除了1楼急诊有人,其他全是空荡荡的,哪儿都黑漆漆的。”病房里白白的床单,白白的墙,更让她倍感凄冷。


以至于后来,谭璇因为有密切接触的经历而被隔离在酒店时,反而感觉到很开心。“虽然每个人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,见不到真人,但是能感觉到大家的存在,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人间。”


其实,“璇姐”前还经常被人加上另外两个字“社会”。“可能骨子里就有着外科人的耍拉撩撇,武汉嫂子的麻利泼辣,兄弟情谊的耿直豪爽吧。”谭璇说。


按理说“社会璇姐”应该天不怕地不怕。但是,中途有一天,她也顶不住了,不得不向当年一同奋战在汶川的心理医生求救,痛痛快快地倾诉了一番。


“每天除了回访电话、跟家人视频外,几乎很少有机会跟人讲话。出于对护士姐妹的保护,这些敏感的事情更没有机会和亲朋好友倾诉。”谭璇说,跟家里人视频时,要压抑很多情绪。大家问吃得好不好,穿得好不好,用得好不好,睡得好不好?“都好,都好。”谭璇通常这样回答。


经过医生的疏导,她的情绪平复了很多。


事实上,谭璇的状态也是很多护士要面临的问题,虽然“伤兵”和“战士”的感受不太一样,但是心理上的压抑却一模一样。


“封城”第60天,也是谭璇第63个随访工作日。“随访工作接近尾声,心里却格外堵得慌。”电话那头的护士又让谭璇沮丧了。她说,近期遇到这样有无助感的护士逐渐增多,或多或少都是因为新冠肺炎的病程实在长,让人受不了。这不禁让她回忆起疫情当初,被感染护士们对她表达的无助。“只不过,这是两个时期的不同版本。”


一位刚刚20岁出头的护士,1月19日首发咳嗽、发烧等症状,2月初核酸检测阳性。入院40多天后,仍然感到持续性胸闷,白天需要间断吸氧,夜间则要持续吸氧,并且伴有乏力、腹胀等症状。“护士长,现在即使能很快出院,接下来还将伴随着漫长的隔离期、恢复期,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。而且我只有20多岁,还没有结婚,还没有自己的孩子,不敢想以后。”电话那头,护士妹妹呜呜地哭了。无奈、悲伤、担忧,是很多有着同样经历的护士,都有的情绪。


冰心说:爱在左,同情在右,走在生命的两旁,随时撒种,随时开花,将这一径长途,点缀得香花弥漫,使穿枝拂叶的行人,踏着荆棘,不觉得痛苦,有泪可落,却不是悲凉。


“我想,自己对得起这么多天熬的夜,流的泪。”谭璇已经学会了自我宽慰。


生活不会按下重播键


作为一名在ICU工作了五六年,现在的眼科护士长;作为一名在2008年汶川地震救援中工作了16天的“战士”,谭璇一直认为自己一定能在救治病人的最前线。


1月18日,谭璇递交了去一线的请战书。在这之前,她几乎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,甚至在1月初就给自己1岁多的二宝断了奶。“那时候,手术明显多起来。不管是当时的甲流,还是后来的新冠,都有接触传播的风险,而且要经常加班,我决定断奶。”谭璇说,这既为了保护孩子,也为了能安心工作。


除了1月18日的请战,2月、3月,她再次上交了请战书。终于在4月6日,她走上了认为跟“一线”更沾边的核酸采样岗位。


但是,谁说谭璇之前的工作不是在第一线呢。时不时地带领护士入住隔离病房,往返发热门诊协助护士会诊,安排轻症确诊护士的隔离留观,协助确诊职工的核酸采样……这些工作都是在刀尖上跳舞,她没有一丝退缩。


疫情期间,谭璇的外公去世了。


“外公正在抢救中。”2月23日清晨6点多,被电话突然惊醒的谭璇,从科室病房飞奔到手术室,还是晚了。“走上前,极力地想去帮外公把嘴巴闭合上,可是他的身体早已僵硬,任凭如何用力,都无法合上双唇。”谭璇泣不成声。


她忍受着巨大的悲痛,默默地帮外公换上了一身新装。谭璇外公15岁当兵,参加抗美援朝屡次立功,随后转业到地方医院,是当时的外科名医,一辈子救人无数。“但是在这场新冠疫情的肆虐下,却死于非新冠,无力回天。”


3月26日,谭璇和家人来到汉口殡仪馆领取了外公的骨灰盒。站在殡仪馆门口,她像被黏住了一样,走得沉重。


就在外公去世的前一天,谭璇少有地回了一趟家。“有时候想家了,想孩子了,就在家门口远远地看看,在门口的楼梯间吃顿爸妈做的饭。”她给记者看了一张孩子的照片,两个孩子躲在屋里,扒着墙偷偷看着楼梯间里的妈妈。“孩子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,妈妈别进来,快消毒,快消毒。”谭颖又哭了,因为孩子对她的陌生感越来越强烈了。


身处武汉,每个人背后都有不寻常的经历。谭璇的一段经历与名声在外的“华南海鲜市场”有关。


可能谁都没想过“华南海鲜市场”会一夜之间人尽皆知,谭璇和家人也不例外。谭璇爸妈的新房就在距离这个市场最近的一个居民小区里。去年12月28日交房的时候,一家人还筹划着农历新年前完成乔迁,新年住新家。于是,从那时起,家里每个人下班后,都会蚂蚁搬家似的带东西去新房。


搬家的必经之路,正是这个“暴风之眼”。每天不管多晚经过,谭璇都能看到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,忙着给市场的各个小巷做消杀。市场路口三五成群的人在聊天,有附近的居民,还有市场的经营人员。“海鲜市场是1月1日休市的,那时候大家对新冠肺炎几乎没什么了解。因此,很多商户认为市场只是暂时关闭,期盼着很快能解封,把里面的货拿出来。”谭璇路过时,经常听到有人念叨着里面还有多少螃蟹,多少基围虾,多少鲍鱼……


谭璇和家人最后一次去新房是1月10日。后来,小区里有了确诊住户。1月23日,武汉“封城”了,就再也没去过。“窗子一直大敞着,现在肯定满屋子的灰。”


“不晓得这个房价,以后会暴涨还是狂跌。”谭璇担心着新房的未来。但转念一想,这里或许会被拆迁,变成公园,然后成为武汉地标之一,名字就叫“华南海鲜城旧址”。





文:健康报首席记者姚常房 特约记者 涂晓晨

编辑:彭艳

审核:陈会扬 曹政 闫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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